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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景与言情  

2017-11-05 10:04:02|  分类: 雨林诗话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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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景与言情

《随园诗话》读记之十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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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诗这玩意,除了写景,便是言情,除这两个,别的还写什么,我不知道。其实,连这两个也不好分,因为有古人说了,“一切景语皆情语也。”还有人说:“情景名为二,实不可离。”

但袁枚似乎不这么认为,他把二者分开,并且说:

 

凡作诗,写景易,言情难。何也?景从外来,目之所触,留心便得;情从心出,非有一种芬芳悱恻之怀,便不能哀感顽艳。然亦各人性之所近:杜甫长于言情,白不能也。永叔长于言情,子瞻不能也。王介甫、曾子固偶作小歌词,读者笑倒,亦天性少情之故。

《随园诗话》卷六之四三

 

我们先来说二者的不可分。

清代大学问家王夫之1619.10-1692.2)

情景名为二,而实不可离。神于诗者,妙合无垠。巧者则有情中景,景中情。景中情者,如“长安一片月”,自然是孤栖忆远之情;“影静千官里”,自然是喜达行在之情。情中景尤难曲写,如“诗成珠玉在挥毫”,写出才人翰墨淋漓、自心欣赏之景。凡此类,知者遇之;非然,亦鹘突看过,作等闲语耳。

(《姜斋诗话·夕堂永日绪论》内编之十三)

 

比王夫之小200多岁,同样是清代的大学者王国维1877.12-1927.6)在著名的《人间词话》里有一段著名的话:

 

昔人论诗,有景语情语之别,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。

(《人间词话》之五十)

 

为防止差错,我翻开《人间词话》,找到这一条,赫然看到下面注曰:“此条原稿删去”——好在我收藏的是“手稿本”,此条仍在。为什么删去,不得而知,也不想去深究。总之是王国维的话,而且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:首先,文学作品中写景状物的文字,是作者表达感情的载体。情景交融、景生文学作品所应该追求的境界。以诗为例,诗中之景,不应该是也可能客观的自然之景,而是由作者创造出来的、被赋予了情感内涵的具有灵魂的主观之景,诗人的内心活动借助具体的景物和景象描写,内心世界附着在客观之物象上面,达到主观和客观的统一与融合成熟的人,不会去写空洞概念之物,具体情感过程和情感活动也不会直接书写,而是通过景象表现出来。在这一层意义上来说,“一切景语皆情语”这样的判断是完全对的。

其次,作者的情感活动,反过来又影响景物。当然,更准确地说,是影响景物在人的大脑中情感中的“成像”。举例来说,花与鸟自然是能带给人以愉悦的,无数的诗中也是这么写的,但是,也有的时候人们会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这样的“景语”,当然也是“情语”,没有感情的投射,如何会有这样的花鸟,怎么会有如此的景物?

袁枚(1716年3月-1798年1月)出生在王夫之之后王国维之前,对诗的写景写情自有他的一番见解。他把二者分开来说,认为“凡作诗,写景易,言情难。”为什么呢?他分析了原因:景从外来,情从心出。从外来者,留心便得;由心出者,心中若无,何以得之。

有道理。这就是同一景致,不同人看了会写出不同的诗的原因,关键是作者的心中有没有,有什么。

其实,每时每刻都生活在“景”中,四季变化,雨雪风枯,鸟飞……自然之景无不直接或间接影响着我们的生活和情感。秋木凋而伤情;春风拂而心怡;赤日炎炎而难耐;寒雪飘而觉冷……日出日落叹光阴易逝;月生月残,思故乡之迢递。所谓“触景生情”,外界之景作用于人的感官,触发了人的联想,于是情感生焉。因此,人不同,景不同,时世不同,所抒发之、所写成之诗也就不会相同。

举例来说,同样是咏春,身任治世太守的白居易欣赏的是西湖早春,“莺争暖树”,“燕啄新泥”,“乱花渐欲迷人眼”,一派生机,诗中表达的是欢之情。而身逢乱世的杜甫看到的却是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”,一片凄凉,以至见花流泪,闻鸟惊心,诗中表达的是伤感之情。南唐后主李煜沦为阶下囚之后,怕见春色,“触目愁肠断”,罗衾不耐五更寒”,吟出的是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的千古愁绪……这便是景无意而人情,古往今来,莫不如此

不管王国维删去没有,我还是十分喜欢他的直截了当:“一切景语皆情语”,那些为写景而写景的作品,可以休矣。

 

2017-11-05于响水

 

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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