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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 林 诗 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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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妈妈的小可怜  

2017-05-06 15:01:27|  分类: 亲情难忘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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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的小可怜

 


 

妈妈的小可怜 - 雨林 - 雨 林 诗 草

 许多年以后,我总会在一愣神的瞬间,想起那个母亲手拿干瓢唤鸡吃食的上午,想起那只穿着红棉袄的小鸡。继之想起重病的我,躺在凉床上被几位大哥哥们在河中高高举起,而母亲跟在后面,忘记了平日对水的恐惧,趔趄在冰冷的河水中……

 

那天,我带着孕妻,回家看望父母。

到家的时候,看到妈妈拿着干瓢,在门前场地上喂鸡。一群小鸡飞跑过来争食,最后到来的,是一只穿着红棉袄的小鸡。妻从未见到小鸡穿袄,一边指给我看,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
几十年前不比现在,那时是不作兴“狗穿衣服人露肉”的,更别说小鸡穿衣服了。我也哑然失笑。妈妈似乎被我们笑得不好意思,说,天凉了,那小可怜偏在这时候褪毛……

 

妈妈离开我们已经十七个年头了。当年到死亡线上走了一遭又被母爱拉回来的我,也已经年逾花甲。不久前见到王大哥,酒桌上又一次谈到半夜抬凉床涉水过河送我上医院的情形,笑着说,你小时候身体不行。那次生病,要不是你家老太太,今天我们就不能坐一块喝酒了……

 

妈妈叫小鸡为小可怜,这是爱称呢,我在想。小可怜跑不过人,落在最后,妈妈抓一把瓢里的谷子,撒给它。我感到,妈妈在偏爱着小可怜。

我也抓了一把,递给妻,让她喂给小鸡们。

妻学着妈妈,用力撒到小可怜的面前,说,快抢,快抢……

回到屋里坐下,妈妈和妻坐得近近的,低声说着什么,还不时瞅瞅妻的肚子,眼睛里满是慈祥。

我看着妈妈。当兵一圈回来,我感到妈妈变得瘦小了,和我站着说话,她要微微仰起头才行。妈妈的头发原来又黑又密,现在已经白多黑少了……

 

妈妈生了我们兄弟姐妹六个,在大集体时期,闹了多年的“儿女荒”,家里家外太忙的时候,妈妈也会抱怨,生你们有什么用,真是儿多老母苦!五冬六夏,父母在生产队大田里辛勤劳作苦工分,一年到底,“分红”时一算,倒亏集体许多。后来,哥哥姐姐长大了点,能挣工分了,家里情况终于好转了一点,估计年底能够收支平衡了,谁知道,就在那一年,十岁的我一场病魔袭来,老实巴交的父亲带着我辗转几个医院不见起色,却跟队里借了许多钱,妈妈允诺给孩子做新衣新鞋的计划又一次泡了汤。病情恶化的时候,一个医生问我妈妈,你家几个儿子?妈妈答道,四个,这个是老三。医生说,那还……那就抬回去吧,想吃什么就想法给他弄点。回家三天以后,我真的不行了,大家已经打算接受残酷的现实,但妈妈舍不得,深更半夜央求村邻亲友,请王大哥他们抬上凉床,高一脚低一脚地送我去三十多里外的海军医院,当年的部队医院不收治地方病员,妈妈扑通一声,跪在了军医面前……

 

冬天天短,一会儿,妈妈要做午饭了。我们随妈妈到厨房,妈妈说,地方小,你们去大屋呆着吧。我们刚开门要走,小可怜的红棉袄像一团火,麻利地钻了进来。我要吆它出去,妈妈说,死犯嫌,吆不出去的,弄惯了。我说,您这是给它搞特殊化啊!妈妈笑了,说,也是一条小命呢……声音里满是疼爱。

吃饭的时候,妈妈告诉我们,那只小可怜,命运多舛,出生(破壳)不久,被猫叼了一次,多亏发现及时,才猫口脱险。后来,在外面觅食时,被奔跑过来的孩子踩了一脚。妈妈说,当时死了,已经扔了,回头想想,再抢救一下吧,又去捡回来,盖在干瓢下面,用筷子使劲敲,梆、梆、梆……死马当活马医吧,嘿,小可怜命真大,居然活了过来。

 

直到今天,写此小文的时候,我的耳边还在清晰地回响着妈妈敲干瓢的声音:梆、梆、梆……

那河有多深?我问王大哥。我已经处于昏迷状态,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形。他放下酒杯,站起来,用手在胸部比划着,说,这么深!而且通海,是流水河。河的上游有个小桥,但要绕十几里,为了抢时间,老太太不让绕路……我们四个人把你和小凉床举过头顶,好不容易才过河。

后来我知道,妈妈当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,包袱里有两块稖面饼,一个煮熟的鸡蛋。瘦小的妈妈举着包袱,随后也过了河。妈妈小时候裹过脚,平地走路都不很稳,在那漆黑的深夜,生性怕水、从来没有下过河的妈妈,毅然趟过了湍急的河流。

 

小可怜的特点是喜欢跟在妈妈脚边。妈妈说,迟早还要挨(踩)一脚……我知道,妈妈这是在提醒自己,她是不会让自己踩到它的。小可怜能够起死回生,却耽误了季节,人家别的鸡褪了胎毛,长了羽毛,又褪了羽毛,换了更保暖的绒毛准备过冬,小可怜却只褪旧毛不长新毛,后来干脆褪成了一只秃鸡。入秋以后,天气渐渐冷了,妈妈觉得这样下去,小可怜非冻死不可,怎么办?那天,妈妈想起该为儿女缝棉袄了,小可怜跑了过来……妈妈叹息一声,找来软和的棉布和棉絮,一针一线,缝了件世界上最小的棉袄,穿在了小可怜的身上。

 

穷孩子命硬,病魔没有敌过母爱。我虽然身子弱,但也一天天长大,并逐渐变得强壮起来。那年,我体检合格,光荣地应征入伍了。离家前夕,父亲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一言不发,妈妈依旧忙忙碌碌,终于歇下来时,妈妈坐在我旁边,抹着眼泪,问我,知不知道部队在哪里?我说不知道。不过一到部队我就写信回来。你放心,我三年级就会写信了。妈妈说,是啊,你是读书的料,现在却去当兵……到部队自己当心,凡事不要往前冲……这就是我的妈妈,她不识字,不知道孟母三迁的故事,更不知道岳母刺字的壮举,她不要求儿子建功立业,出人头地,她只知道她儿子的平安胜过一切!可以这样说,在我从军十年的行囊里,没有立功受奖提拔升迁的重负,有的只是妈妈无边无际的爱,是妈妈的爱护佑着我,一路平安!

 

由于发育得晚,冬天到了,小可怜还分不出雄雌。我在想,不管公母,作为一只小鸡,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呢?妈妈见我发愣,知道我在想什么,说,它来到这个世上,来到我们家,就是缘份,就要珍惜,说不定它将来能长出漂亮的羽毛,成为一只雄壮的大公鸡呢。要是母鸡呢,又不肯下蛋……我问。妈妈说,那我也要把它养大……

我知道,我的妈妈爱所有的生命,哪怕它再卑微。

 

几杯下肚,王大哥银发抖动,话匣子也打开了。我告诉你,他说,抬凉床送你去医院那天哪,真冷,路也没有现在平啊,为了抄近,我们走的是小路,深一脚浅一脚的,我们还好,苦了老太太的一双小脚啊……一支手电,发出幽暗的光,开始的时候你在呻吟,后来听听,没声了……唉,那年头,一个没成年的孩子,如果真没了,谁还抬你回来啊?也许就那荒村野地一抛……但老太太不让啊,一边哭,一边催我们快走……最后,一条河挡在了面前,手电筒一照,哇,又宽又急,我们商量怎么办,有人说为了安全,走上游桥,可听说河对面不远就是部队医院,到了医院你就得救了,一向怕水的老太太哪里还管其他,坚决要求涉水过河……

 

王大哥喝多了,我也喝多了。后来我不止一次听邻居描述过当时的情形,熄了手电,那些抬凉床的小伙子在一片漆黑中脱光了衣服,他们过了河,又趁着夜色穿上了干衣服,可我的妈妈不能……直到今天,我的眼前耳畔,还能看到听到,妈妈当时全身湿透、瑟瑟发抖、满脸泪水、撕肝裂肺地哭着,跪在军医面前……

 

2017-05-06于响水家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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