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来电话了，问他有事吗？“没啥事”。没事打什么电话！我嗔道。他笑了，“说说话呗”。也对，儿子还小，有事没事给家里打个电话，可以理解。但我没有什么好说，如果他妈妈在旁，我会把电话交给他妈妈，让她和他说。现在，正巧他妈妈未在旁边，而我真的一时想不起说什么。沉吟片刻，我说，“我给你写封信吧”。儿子诧异：“写信？为什么要写信？有事你说呗”。“不，”我说，“我想写信”。
　　是啊，为什么要写信？我知道，儿子的潜台词是：现在谁写信？真是老土！

　　一直想调查，现在还有没有人铺开信纸，一笔一划地写信，反正我自己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写了。唯一的孩子远在外地，这要搁在从前，我要写多少封家书，又会收到他多少封来信啊！但现在，一封也没有写过，一封也没有收到。因为有电话，有手机，有短信，有网络，有QQ，还有便捷的交通，那么远，早上出发，晚上就见到了。要是从前，大概要走个几天几夜吧。
　　方便是方便了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？

　　前不久，出差千里，行囊还没有放下，电话响了：“估计你该到了。路上顺利吧？”妻子的关心无微不至，哪怕你在天涯海角。想躲个清静，想重新体会一下分别的感觉，竟没有机会。想做个美梦有个艳遇，想演绎一段浪漫的故事，没门。别在腰间的手机，往往会不解风情地响起，大煞风景。
　　宾馆也能上网了，打开QQ，留言像精灵般地跳了出来：“哥们，练潜水哪？上来聊聊。”方便是方便了，随时可以见到全国的同学，但不知为什么，在QQ上见到同学会无话可说。我甚至有点恨QQ－－是它，害得我收不到一封同学的来信，是它，硬生生地掐断了那根叫做“思念”的脉络。
　　在整理书房时，偶尔翻出一封夹在书里的信，津津有味地读起来，那些美好的往事也从字里行间复活了。
　　同学间那些充满调侃意味的QQ聊天记录早已经被我删除了；妻子不假思索发来的短信，或者转发来的节日问候和蹩脚的情诗呢，一条也想不起来了。只有那些发黄的情书，我还保存着。
　　儿子有朝一日会谈恋爱，他能像我一样费尽心机地写情书吗？如果整个恋爱过程收不到一封情书，那该多么乏味！
　　家书尚且抵万金，情书更是无价宝啊。这－－儿子能体会得到吗？

　　小学三年级开始，我给戍边卫国的哥哥写信。后来自己走进了军营，给家人写信报平安，后来有了女朋友，鸿雁往返，乐此不疲。记得刚到新兵连时，给家人、同学甚至邻居都写了信，在我等待回信的时候，一向很少下雪的南方竟下了大雪，连续几天不通邮，后来，终于来了邮车，我一下子收到了8封信，那个开心啊，竟然连饭都不想去吃，被班长瞪了一眼，才恋恋不舍地放下。
　　那时候常写信，练就的一笔好字派上了用场。女朋友曾高兴地在信中告诉我，她们医院的许多人夸我的字好。有句俗话，医家即书家，医生特别是中医大多有一笔好字，被他们夸赞，真是开心。现在呢，电脑的普及活生生地扼杀了我的一手好字，可惜了。每每看到街上的招牌是电脑制作的千篇一律的字体，兴味索然。每每看到有着吓人文凭的娇子们那一笔不堪入目的中国字时，真要怀疑自己的眼睛－－这真是大学生写的字吗？还有那些高官，别看他们在台上是一套一套地高谈阔论，让他即兴题个词写个字，马上露馅。其实，术业有专攻，有人能当官不能写字，其实这不要紧，要命的是他不知趣，到处去写，写出的字不能看，而那些马屁精还要跟着叫好。

　　现在的人们写信少了，却并不表示会收不到信件。我就经常收到，什么论文入选，什么会议邀请，什么培训通知，甚至有录取通知书，名人录大典，不一而足。开始我会拆开看看，看到诱人的还会跃跃欲试。久了多了，知道全是骗人的玩意，便不再开拆，直接扔进废纸篓。这些“主办单位”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们的通讯地址的，我却不得而知。

　　那天空闲，我提笔给儿子写信。眼前仿佛看到儿子诧异的神色：“为什么要写信？”
　　因为有些话在电话中真的说不清楚，电话好像只能用来聊天，用来说一些务实的事，而我想跟他严肃地谈人生、谈理想、谈工作、谈事业，这些话应该只能用写信来解决。重要的话应该写出来，这是我的看法。我觉得有许多话要嘱咐，如何对待挫折、如何对待工作、如何对待爱情等等。我写啊写，终于写完了。但是，读一遍，觉得空泛，再读一遍，甚至有点害怕－－儿子如果按照我说的这些去做，会不会变得和我一样傻？会不会变得不合时宜？现在的社会还有几个做父母的会教育孩子如此“天真”？还有没有父母一个劲地让孩子做老实人？
　　当此世道，一个父亲到底应该和儿子说些什么，我已经弄不清楚了。甚至，我不能肯定儿子会认真地读完我的信。
　　那么，算了吧。我狠狠地把写好的信揉成一团，扔进了废纸篓。我搁下笔，摸起了手机......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－07－03
　　

博客林泉隐我踪
新花旧叶一丛丛
芳姿妆美春天雨
硕果飘香秋日风
扫径为迎同道聚
扶枝有赖众贤工
小园独坐吟诗语
笑看芸芸类转蓬

　　　2008－06－27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为《文学人生》圈子创建作

大　 哥

　　大哥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年了。
　　大哥英年早逝，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大好人，这样的好人早早离去，令人痛惜。我常想，大哥的一生应了这样一句话：“好人没长寿”，在大哥病重期间，我曾和姐姐说：“如果这次大哥有个三长两短，我真要怀疑人在世上还要不要做个好人。”
　　这当然是悲痛之时的无奈之语。病魔在大哥身上，痛在我们全家人的心上，也痛在所有知道他喜欢他的人的心上。正如一个伟人说的，死不是死者的不幸，而是生者的不幸。直到今天，我们还是深切地感到，失去了他，是上天降在我们全家的大不幸。

　　大哥出生在共和国诞生的前两年。他读到初中毕业后，回乡当上了代课教师。那年我十一岁。今天十一岁的孩子可能要上初中了，而我当时还没有上学读书。因为在父母亲看来，孩子多，不一定每个孩子都要读书，老大老二都在读，每次筹措学费非常困难；再说，农村孩子读书的目的主要是将来能娶上媳妇，只要长得可以，不笨不傻，估计娶媳妇不成问题的，就不一定去花钱读书，我当时就是属于长得可以，不笨不傻，估计能娶到媳妇的这种，所以就没有打算让我上学。直到今天，我还要感谢我的父母，让我渡过了一个无拘无束快乐无比的童年。但大哥当上了老师，我这个弟弟，岂能不读书。就这样，我随大哥上了学。那个学校叫闸河耕读小学，只有一间房子，是生产队原来养牛的社房，没有黑板，开始大哥就在黑黑的墙上写字教我们，后来找来一块木板作黑板，没有课本，大哥买来白纸裁好订成小本本，一笔一笔地抄书，给我们十几个孩子当课本。
　　这里顺便说一下，我十一岁读书，高中毕业时只有十八岁。一是当时的小学初中高中加起来只有十年，二是我一年级读过读三年级，三年级读过读五年级，两次“跳级”让我赶了上来。我想，现在的孩子真苦，小学中学就是十二三年，加上幼儿园、学前班就是十四五年，还要读大学四五年，有人更苦，还要读研读博，头发都白了，人生最美好的阶段耗在这些地方，苦不堪言啊！

　　让我成为一个念书人，这可以算是大哥为我们家庭作的第一个贡献－－减少了一个文盲。说实在的，在我们兄弟姐妹中，大哥对家庭操心最多，贡献最大。
　　大哥的代课教师并没有做多长时间，一年以后，他应征入伍。而我因为成绩优秀，爱上了读书，即使家庭困难，也坚持读了下来。到小学三年级时，我学会了看信写信，每次收到大哥的来信，都如获至宝。迅速跑回家读给大人听，然后找出信纸写回信。大哥看到我的回信，也很高兴，把信给他的老乡和战友看，开心地听大家夸他的弟弟聪明。
　　关于写信，有这样一段故事。父母亲看到不再需要满庄求人读信和写回信，觉得孩子的书没有白念。当时我们庄上最有文化的是我的一个表叔，但这个表叔因为太有本事，所以总感到怀才不遇，那些出去的人写信回来都会在信上写一些好消息，这让表叔念了反而更难受，因此他不喜欢替人家读信写信。当我还不会写信的时候，有一次看到妈妈拿着大哥的来信去请表叔念，表叔看了一遍，对我母亲说，“没有什么，你儿子......都好，都好。”“那请您写个回信吧。”母亲说。谁知表叔急了，说：“你让我帮你家挑一缸水可以，但我不能写信。你们知道，我神经衰弱，一动脑子就头疼。”当时我听了，感到写信一定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。到三年级时，我们学习写作文了，其中有学写信的课程，我试着给大哥写信，忐忑地寄出去，大哥居然收到了，还回信夸奖我写得好。原来写信不是太难啊，我想。我爱上了写信，一发不可收，没事就给大哥写信。妈妈也到处告诉人，说儿子三年级就会写信了，这一说不打紧，从此庄上哪家念信写信都被我一人承包了，不知为什么，表叔知道这事后，好像并没有感到高兴。　
　　
　　大哥在部队的生活多姿多彩，他参加了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的安全保卫工作，见到了毛主席。他在天安门前照了相，寄回家来，我们把照片放到镜框里挂在墙上，一个眼神不好的老人仰头看了半晌，问我：“你大哥为什么扛一个耙？”他把天安门城楼看成了一个大型家具。大哥还到过韶山，在那个著名的水塘前留了影。这些在我幼小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我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。
　　后来，大哥去了更远的地方，到了老挝，当他穿着帅气的特制军服的照片寄回家来的时候，在全村引起了轰动。回国后，他探亲时带回了那些军服，因为他们在国内不能穿那种军服了，便给我穿，我一穿多年，以至于我去体检准备入伍时，医生看到我穿着旧军装，以为我是退伍军人。后来我成了一名后勤部队的军人，远离前线，远离战场，当中越边境燃起战火的时候，我也曾热血沸腾，写下请战书，但我自始至终只有听“战报”的份，而我的大哥却又一次上了前线，到了一个叫龙口的地方，后来我查了地图，这是中国的一个地方，大哥也没有到越南，只负责在国内往那边打炮。

　　大哥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转业到了地方，先在公安局工作，后来调到政法委，任综治办主任。军人本色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，到每个单位都兢兢业业，任劳任怨。他在政法委算是个年龄较大、资历较老的了，但是打扫卫生、拎开水的事他抢着做。每次扫地他都是先洒水，压住灰尘，然后仔仔细细地清扫。他在福建的战友每年给他寄来一些茶叶，他都带到班上和大家分享，并且每天早上亲自为大家沏上一杯热茶。久而久之，成了习惯，他不在家时，那单位有时会没有水喝。
　　我们知道，接待上访是一项令人感到头疼的事情。特别一些上访老户，不懂政策，与之沟通困难，往往费尽口舌。而大哥是他们单位的“上访接待专业户”，别人嫌麻烦，躲清闲，都推给他接待。大哥总是让不人坐下，倒上一杯茶，让来访者慢慢诉说。有一个老大妈，问大哥的名字，大哥说，你知道我是政法委就行了。从此，她逢人就夸政法委人性好，每次来访都找政法委，其实就是找我的大哥说说话。
　　大哥热心助人，但他并不十分熟悉地方上的人情世故，有时就给自己带来麻烦。一次在乡下，一个亲戚求他帮忙把孩子转到县中上学，他知道孩子成绩好，就满口答应。谁知到县中一问，开始人家根本不收，后来答应了，又要好多钱，而且手续很烦。大哥大热天一趟一趟地跑，最后还悄悄地贴上些钱才把事情办成。从此他知道，在地方公事公办是办不了事的，要遵守一些潜规则。而这些与他的军人性格格格不入，但他不会发一些无用的牢骚，他总是相信，风气会越来越好，一些不良现象会被清除，因此，我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情绪低落或者一蹶不振，相反，对孩子抱怨社会不公腐败猖獗时，他总是教育他们要看到积极和光明的一面。
　　大哥的孩子在浙江大学毕业后，被确定为省委组织部的调干生，但孩子考虑到家庭经济差，想到挣钱多一些的单位工作，最后被分配到省城一个开发区负责财会工作。这工作收入不错，但平时接触金钱较多。当时大哥已经染病在床，家里正需要用钱，但他反复叮嘱孩子要清正廉洁，不贪不沾，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会计。

　　大哥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。十年来，我们心里一直想着大哥，但我没有为大哥写过一个字，因为这个痛太深，我不敢碰触。
　　大哥非常坚强，最后，医生为了减轻他的痛苦，开了止痛的杜冷丁，当我们要给他用时，被他拒绝了。他一遍一遍地听平时喜欢的歌曲，听节奏舒缓的民乐，听歌唱我们家乡的小调。有人来看他，他总是想挣扎着坐起来，费尽力气也要打招呼，问人家吃过饭没有，感谢人家的关心和看望，这一切往往令那些钢铁的汉子们流下热泪。
　　大哥为家庭所作的贡献，当然不止让我读了书上了学。他在部队时，省吃俭用，为老二买了一辆自行车，要知道，这是当时我们全村的第一辆自行车，圆了老二的骑车梦，我也是用这辆车学会了骑车，并经常趁老二不在时，骑着去学校的。还有，大哥探亲时为家里盖了三间新草房，虽然只用了五百块，但要知道，当时的五百块是多么的不容易啊。
　　......现在，那辆自行车已经不知所踪，草房早已被大瓦房取代，但那一件件往事，和大哥留给我们的许多美好记忆，是我们家庭的弥足珍贵的遗产，我们是永远不会也不应该忘记的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－06－24

　　－－读《旷野的声音》

　　美国医生玛洛.摩根女士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所著的《旷野的声音》，被冠以“21世纪的心灵书”。我在一年前买了此书，不知为什么当时没有读完，最近有点空闲，又翻出来读。终于读完了，想写点读后感，但迟迟写不出来。
　　这是一本奇怪的“小说”。之所以说是小说，是为了保护那些原住民，以免他们遭受法律的麻烦，因为小说是允许虚构的。其实，作者写的是澳大利亚原住民的一支小部落的真实生活，不是在虚构什么故事。

 　　这本书可以分成几个层面来读。
　　最简单的阅读是猎奇。书中描写的原住民的生活，有的简直匪夷所思。
　　书中有这样的描述：澳大利亚原住民原始、野蛮，他们住在灌木丛林里，他们是食人族，到如今也没有放弃传统习俗和旧信仰。他们是绝种中的民族，但又是最强悍的民族。他们都是文盲，没有追求的欲望。他们不会做生意，没有时间观念，从文明角度看，他们基本上是无可救药的一群人。他们吃蛆虫，吃苍蝇，吃蚂蚁。他们不种五谷，不带口粮，漫步在澳大利亚炽热的土地上......还有，他们不需要现代通讯手段，而依靠所谓心灵感应，便可实现信息交换。
　　是不是令人好奇？特别是通过一个美国女医生的眼睛来看，更让人惊叹不已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
　　与此同时，我们从书中还可以看到环保主义者的呐喊。
　　作者写道：“这是一个丰饶的世界......这个世界到处到处是食物和水，提供给每一个需要的人。”珍惜万物资源，所用便不致匮乏；保护自然环境，大自然便不致反扑。书中有所谓“真人”与“变种人”，真人告诉变种人一些哲学智慧，告诉变种人反璞归真的重要，要我们回归大自然。“真人部落”对作者说：“我们把大地母亲遗留给你们（因为真人面临灭绝了，他们认为自己即将到另一星球去了－－笔者注），我们期待你们能切实检讨，看看你们的生活方式对水源、动物、空气和人类自己的祸害。我们期望，在毁灭地球以前，你们找到解决你们问题的方法。”他们认为，有些变种人已经觉悟，你们还来得及扭转地球的毁灭。书中有一句话发人深省：“地球不属于人类，而人类属于地球”。
　　书中几处写道：“只有等到最后一棵树被砍掉了，最后一条河被污染了，最后一尾鱼被捕食了，人才会发现，金钱并不能充饥。”我们确乎到了应该反思我们生活方式的时候了。这是我阅读本书想得最多的。

　　当然，随着阅读过程，我还思考了另一个问题，即与“真人”相比，到底谁的精神世界更充实、更完美，他们还是我们？
　　澳大利亚原住民称呼我们文明人为“变种人”。所谓“变种人”并不是指肤色或种族，它指的是一种心态，代表的是一种人生态度，也就是一群丧失、丢弃古老记忆和永恒真理的人。
　　读完这本书，我在想，人类发展到今天，已经产生了高度的物质文明，那么，对照那些靠本能生存和生活的“真人”，我们的文明应该全盘肯定吗？是不是在好些地方有违天意？谁的生存方式更符合大自然的本旨？谁更有资格做大自然的朋友？
　　我们知道，人是动物的一种，但我们已经离“动物”越来越远，我们靠机器生存，因此丧失了许多上天赐给我们的能力，我们的脚已经无法从百里之外把我们带回家，我们的记忆能力也降低了，而“真人”却保留了这些能力，他们能在沙堆中寻得食物，用最原始的本能找到水，因此，他们一直接受着自然的庇荫。我不知道，对人而言，到底是本能重要还是理智、进化、智慧重要？
　　读完这本书，我们还可能会对身处的这个尔虞我诈、弱肉强食的变种世界产生憎恶，会对自己的心灵产生厌恶甚至恐惧，怕它变得越来越陌生，变成了另类，变得不可理喻，终有一天，会自己也不认识自己。
　　读完这本书相信读者会不自觉地想荡涤自己的心灵，想找回那些属于人的本能，想认真地聆听那遥远的原始的自然的召唤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－06－23

毕业不久，我当上了大队团支部书记。每天在大队鬼混不干农活，工分却不低。后来，大队书记交给我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，组织文艺宣传队，准备参加公社的春节文艺汇演。我是一个内向的人，平时在人前都不大说话，搞文艺不是赶鸭子上架么？但我知道，书记决定了的事只有服从，于是我开始挑选宣传队员。一个大队没有几个人能入我的法眼，我便把目光投向那些放假回家的中学女生。终于找了几个，排了节目，参加了汇演，我创作的一个演唱节目还得了奖。另外一个收获是，我喜欢上了唱歌，人变得活泼和开朗，每天过得很开心，有一次还带一个女孩到家里来玩。母亲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，以为我在恋爱，其实没有，只是我觉得与女孩子交往不是十分困难了。母亲知道我没有谈对象，说，人家男孩象你这么大，都定亲了，你自己再不找，好女孩就没有了。我不理妈妈，有时还气她，说，你看这些丫头哪个能配得上你的儿子！母亲便对父亲说，这孩子心气太高，你也不说说他。父亲是不管这些事的，但时间长了，老是没有动静，心里可能也急，害怕儿子有什么问题。有一次父亲就讲故事，说从前一个人，人家要给他说媒，他不肯，还骂人家多事，从此所有的媒人都不替他介绍对象，最后只能打光棍。

我当然不想打光棍，但心中没有目标，却又好象在等着什么事情的发生。

春节过了，宣传队要暂时解散。那天，那个唱《沂蒙颂》的叫红的女孩对我说，马上开学了，但她不想再上学了。我说，那怎么行，书还是要读的，何况你夏天就毕业了……她走了。开学后红还是去了学校。宣传队员们一时作鸟兽散，我的歌声也逐渐停了下来。

后来，我兼了大队农业技术员，买了几本根本看不懂的书，其中有一本叫《水稻栽培技术》，对着书上的插图，我常常蹲在地边，看生产队地里的水稻。我时常去的地块，就在红每天放学经过的路旁，我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这个“反常”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
又一个冬天到了，征兵开始了，那天，本大队的一个同学要去公社医院体检，到我家喊我陪他去。我去了，并且也查了查身体，我想我反正是不去当兵的，因为一是哥哥正在部队服役，一家有一人当兵就足够多了；二是我刚刚当上了大队革委会副主任，是个干部了，当兵一圈如果不能提干，回来也许连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也没有了。查查身体怎么样，反正不要钱。一查，在全大队去的人当中，我的身体最好，居然是“合格乙”，别的最好的是“合格丙”，当时有人告诉我，“合格乙”就是符合水兵的身体条件，而水兵的待遇是非常高的。我当时想的不是待遇，而是神气的水兵服水兵帽，长长的飘带，迎着海风，伴着海鸥，驾着军舰，破浪远航……一颗年青的心如何能经受得住如此诱惑，经过县一级体检、政审，我终于走进了军营。可惜的是，我当的不是水兵，而是普通的陆军，而且是在后勤部队。

离家前夕，红约我去她家。到了才知道，她的父母去了她的姐姐家，只有她一人在家。她正在用复写纸描着什么花样，准备亲自做一双绣花鞋。总描不好，让我帮她，我便帮她。终于描好了，她抬头看我，红了脸，说，今天爸爸妈妈不在家，我一人害怕，你别走了，陪陪我。这是我没有想到的，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，只好说实话。我说：“不。我马上回家。没和家里人说……”

后来，妈妈知道了此事。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，反正我没说。红会说吗？好象也不会。总之，妈妈狠狠地夸奖了我一番，但我感到，妈妈在夸奖的同时也有点担忧，担忧她的儿子为什么和别的男孩不同。当然，我知道，那一刻，我的心里又想起了一个人，那就是吴影。

其实，作为同学，参军离家前，我完全可以去找吴影一次，大大方方地，正大光明地，或者，认认真真地，诚诚恳恳地，打个招呼，或者，作个长谈……但是，我都没有。我觉得，我与她同窗两年，并且在一个小组里，坐位也靠得很近，却并不十分了解她。何况，毕业已经两年多了，我怕她心有所属，甚至已经名花有主了，那我会十分难堪，带着破灭了的那点希望，会让我走得非常不爽。同时我心底里想，她是不会看上我，她那么漂亮，追求的人肯定不会少，而我，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吧。就这样，我离开了家乡，直到两年半以后，我提了干，从一个农民当上了军官，虽然是最基层的，但也算是鲤鱼跳龙门了。古人说，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，正好我的哥哥探亲回家，我也软缠硬磨地请假回了家。回家之前，我就跟家里说好了，此次不解决“个人问题”，妈妈十分不乐意，说这孩子又大了两三岁，还不找，到底要到哪一天才肯找？

其实，我哪里是不想找对象，提干以后，我在自己的日记上写道：“非常希望能有一个女孩子通通信。”是的，通通信，也许就能驱走心中的寂寞。那时候，保密室的工作十分单调，无非是捆捆扎扎、收收发发、浆糊抹抹，接触的是古板的首长，还有就是那些文件和资料。我有大块的时间用来读书，古典文学，外国文学，解禁了的各类图书陆续放上书架，我随即买来放到床头。时至今日，我仍然有逛书店、买书的习惯。书看得多了，那书中的爱情故事，当然会影响着我，使我有一种诉说的欲望。

我的办公室也是我的宿舍，后面是一面山坡，山坡上长着密密匝匝的毛竹和灌木，间有乱坟，人迹罕至。一到晚上，机关下班的人都走了，偌大的办公楼只有我一个人留守。听老兵说，山坡上有一座坟里埋着一个上吊而死的美女，死得很冤，凡冤魂便不安份，深夜时常出来游荡。一天夜里，我随手翻读《聊斋志异》。公子夜宿破庙，秉烛读书，倦极凭几而卧，忽一美貌女子入，缠绵过后，才知是鬼魂……此时，我听到屋后风声凄厉，窗下似有人语，竹影在星光下晃动，飘忽不定，我惊悚不已……鬼魂固然可怕，那些鬼魂和狐精们又是那么可爱。

提干不久，我请假回家。在飞驰的列车上，我在想象着家乡的一切，盼望着能见到想见的人。哪怕这个人已经变了，变成了一个迷人的狐狸精，我也想见到她。

到家的第三天，我与吴影又一次不期而遇。

       在这个高度物化的社会里，我们看到一夜之间物质人还原为精神人，这不能不让人振奋。
　　这也许就是这段时间我们亢奋的原因吧－－地震对生命和财产的毁灭让人痛苦，但抗震精神让人欣慰，中国人终究没有完全变成为物欲的奴隶，没有沦落到不可救药的地步。
　　还是那句老话，人是需要一点精神的。

　　珍惜生命的直接表现形式是珍惜生活。
　　有报道称，震灾过后的这段时间，一些地方结婚的青年人数明显增加，人们珍惜爱情，热爱家庭，享受世俗的美好的生活。
　　当然，珍惜生命的极端表现形式和最好表现形式，则是国人对待废墟下生命的抢救，也是对待那些尸骨的尊重。

　　我为《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条例》叫好。
　　都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，但不管是谁，不应该也不可能要求他长时期地付出，而必须将热情和付出引导到法律的轨道，使这种热情和付出因法律的肯定与支持而持久不息。从热情到理性再到法律，这无疑是最大的进步。
　　抗震救灾使中国人空前凝聚和团结，让人的心灵得到了一次洗礼。但是，我相信一定也会有人借机发国难财，有官员会谋取私利。基于这一考虑，《条例》的出台也是适逢其时，俗话说，防官如防贼。法律的一大功用是防止，是未雨绸缪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－06－13

吴影是我高中女同学。

毕业以后，我和她只见过三次面。因为见面少，而且每次见面的时间很短，往往还不敢认真朝脸上看，所以，在我的印象中，她还是当年的模样，瘦瘦小小，干干净净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，含一点娇情，带几分羞怯。上过学校的人都知道，爱害羞的女生最容易被男生欺负，还有爱梳辫子的女生会吃亏，因为它太碍男生的眼，他们经常把注意力转到女生的辫子上。吴影的辫子就很碍眼，所以，每当自习课下课铃响时，吴影往起一站，就会被自己的辫子拉倒，这时大家哄堂大笑。这时吴影会噘起小嘴生气，疼了会叭嗒叭嗒掉晶莹的泪。每次看到她泪眼婆娑，我就会止住笑，慢慢地走出教室，独自发一会呆。

当年，高中毕业就意味着永远离开学校，告别学生时代，我们有点不舍，也有点兴奋。一般来说，每个学生都希望早点离开学校，不会盼望经受高考那样的折磨，还好，我们那时候没有高考。

盼到高中毕业，我们都以为自己长大了，有的同学就抓紧时间谈起恋爱来。我当时年龄小，长得瘦，虽然对好看的同学心仪已久，却不知道怎么表白。我知道我心仪的同学是吴影，但我认为吴影不知道，其他同学更不知道。知道了他们也不相信，因为他们会觉得，吴影和我并不般配。

老师不失时机地提醒我们，不要谈恋爱，谈了也不会成功。我觉得老师是过来人，说的一定有道理，于是便存天理来人欲，挥剑斩断情丝和情思，其实没有剑，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挥了挥手。现在我已记不得是怎样和吴影告的别，反正是毕业了分开了，我回到了生产队，当上了回乡知识青年，地位上比不上下放知青，因为人家有故乡可以怀念，有包裹可以收取，而我，完全彻底地一无所有。白天和父辈一起下田劳动，晚上躺在自家的场院里数星星。我承认，我会常常想起吴影，我知道她家并不远，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一个破败的小镇上。但我没有办法去见她，因为没有理由。

想见而没有理由，这事有点折磨人。我是一个内向的人，平时又不善言辞，最大的爱好是看书，然后写一些不着边际的诗歌，虽然说在当时的情况下容易产生诗情，但我好象没有写过一首情诗，这主要是因为我还没有本事把自己当时的心情写出来。

一天中午，我借口到街上买墨水，骑上车戴上大草帽，带着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心思瞎转悠，一转就到了我的母校。学校放了暑假，空无一人，连个看门的都没有，只好悻悻而回，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，我与匆匆赶路的吴影不期而遇。

吴影先看到了我，停了下来，低着头，立在路旁。当我快要过去时，她赶紧和我打招呼――“嘿！”她摘下了白色的凉帽，我认出了她――“吴影！”

吴影好象变了，我们分别才短短的一个月时间。但到底哪里变了，朝哪个方向变了，我一时还说不清楚，只感到她少了什么。许多年以后我才想起，当时，她的发型变了，剪去了辫子。另外，这么多年来，我都一直奇怪我是怎么遇见她的。那时候没有电话，更没有手机，即使有，我没有也不敢与她联系。而且，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，路上几无人迹，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？在那个十字路口，如果我们相差几秒钟，就不会碰到，因为她由南向北回家，而我回家的路是东西方向。

那可能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，同学两年，我们一定说过话，但我不记得叫过她的名字。因为我说过，我是一个内向的人，而且是个书呆子，样子一点也不潇洒，像我这样的男生是没有资格随便叫女生名字的。这一次我脱口叫了她的名字，连自己都有点吃惊。

“你――上街的？”她问我。

“唉。”我说，“你从哪里回来的？”

“我吗？我――走亲戚家回来。你要不要上我家去歇歇？瞧你淌这么多汗，在学校你就……”

“对，我肯淌汗。不去了，家里有事。我走了。”说完我准备推车走。

“什么事啊？”

“运粪。”

“哪……”

“要上工了”，我跨上了自行车。

“……”

这是我们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。这次见面的最终结果是让我死了一条心，不再想入非非。

　　老　二

老二是我的二哥，但我从来没有叫过他二哥，因为从小就没有叫过。他只比我大两岁，而且个头还没有我高。小时候，总有看到我们俩的庄邻问我的父母，你家这俩孩子哪个大？到现在，有人还有意无意地把老二说成我的弟弟。

有哲人说过，一切苦难终将过去，而过去了的都会变成美好的回忆。这话说得有点绝对，事实上，不是苦难变了，而是人的“记忆”捣的鬼，它只肯选择那些美好的东西积淀下来，保存下去，让人觉得，过去是那么地美好――起码是那么地有趣。

童年的记忆更是这样。

我记得小时候的一年冬天，雪下得很深，快到中午时，妈妈让我到村子的另一头找老二回来吃饭。老二找到了，但他不肯回，因为他在耍钱，输了，想捞回来。我委屈得很，但想想也打不过他，只好回家复命。去时路上还结着硬硬的冰，好走，回来时，冰被太阳晒化了，路上泥泞不堪。我穿的是“茅窝子”，一种用茅草和芦花编成的鞋。走着走着，鞋底下沾了许多泥，甩也甩不掉，越走越重，最后竟一脚踩到一个泥坑里，动弹不得，一用力，脚没有动，身子却仆在泥里，弄得一身泥水。庄上人看到我的狼狈相，一齐哄笑，我一急，大哭起来。最后还是妈妈来为我解了围，并说等老二回来时，一定打他，为我报仇，我才止哭为笑。

我自认为自己从小就是一个乖乖仔，而老二不是。母亲经常埋怨父亲“就知道惯他”，说“小伙不吃十年闲饭”，而老二已经十岁了，整天玩，不知道帮大人做事。父亲就是这样，有事宁可自己干，也不叫孩子做。听母亲念叨多了，我就会恋恋不舍地放下书，背上草篮子，去打些猪草回来。到现在庄上人还会对我说，“你从小就比你家老二勤快”。

老二当时已经不再上学，整天疯玩。他读到小学三年级时，因为家里缴不起学费，老师说，“明天再不缴，你就不要来上学了”。倔犟的老二就真的不去了。老师后来上门来找过我的父母，让老二继续上学，并对父母说，这孩子不去念书可惜了，挺聪明的，字也写得好。但老二玩得野了心，坚决不去，父母想孩子多，个个念书也供不起，也就罢了。但后来，老二一直保持爱写字的习惯，见到一沓纸，非要把它写得一张不剩，或者把笔里的墨水写干为止。他并不临帖，也不知道什么体，只是写，也不怕人家笑话难为情，大队生产队里有出告示、写标语的事，他不要报酬，冲在前面，最后竟成了远近闻名的“书法名人”，别的乡镇也会找他去写字，让我这个临帖多年的弟弟有点不服。我想，他这么爱写字，大概跟当时老师的一句话有关，老师说，“这孩子大字写得好”。

老二爱吃别人家的饭，这是我小时候经常笑话他的一件事。姑妈家离我们家近，家里饭不好时，老二就去姑妈家，隔锅饭香，越吃越乔嘴，净挑好吃的吃，没有就不吃，所以老二长得瘦小。而我是杂食动物，妈妈做什么我吃什么，所以个头很快就追上了老二。

但我很快也遇到了和老二一样的问题，没钱缴学费，老师下了最后通牒，“明天再不缴就不要来了”。到了第二天，家里没有借到钱，但我流着泪还是背起破书包去了学校。老师并没有把我从教室里赶出来。又一个学期到了，大人又在为学费犯愁，没有想到的是，当我又一次流着眼泪准备上学的时候，老二却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子塞到我的手里。原来，他小小年纪学会了耍钱，也就是和差不多年龄的失学小伙伴赌钱，他赢了，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。后来，我上了初中，老二当上了大队通信员，那是老二最风光的一段时间，每天骑上自行车，到处去通知人开会。碰到哪家有好吃的，人家一让，他坐下便吃。他不胜酒力，但好充能，来个武士道精神，一连喝上三大碗，把对手吓倒，他洋洋得意。那时候公社经常来人，检查学大寨和赚吃喝，都是通信员去买菜，经过那些请他吃饭的人家，就扔下一条鱼或一块肉，作为上次吃喝的补偿。这段时间老二手头活泛些了，我的学费都是他给想的办法。

老二喜欢露富，喜欢人家夸他有钱。当时的大队书记对他说过，“你跟着我，我让你发财”。书记一手遮天，经常写条子派老二到各生产队调粮食，说是大队食堂用，其实都送到书记家里。老二也没有那么廉洁，会乘机弄一点。但不知为什么，老二没有发财，还是很穷。他的钱一是贴补了家用比如我的学费，还有就是送了人。各种人他都送，当然最多的是送给了他喜欢的女孩子家。

其实，他的对象就在本村，但对象不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，也没有送过对象一分钱。后来他和对象结了婚，他们一边生孩子，一边闹离婚，生了两个孩子以后，终于离了，和当初相好的那个女人结了婚。那女人早已嫁人，也有了两个孩子，都处于“半大小子吃穷老子”的年龄段，老二义无反顾，挑起了抚养四个孩子的重担。这样一来，老二就更穷了，长期翻不过身来。

现在，老二已年过半百，但精神还好。看年纪老大不小了，我想叫他一声哥哥，但还是不习惯。我们见面也不多，见到了只是说话，互相并没有称呼。他还是喜欢耍钱，喜欢充能，还是不能有钱，一有钱就傻瓜似地到处炫耀，结果很快钱就没了。我想，老二这样的人，永远也当不了富人，因为他不适宜这种社会，最好回到水泊梁山，和一帮哥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称分金银，过一种原始共产主义生活，然后去风风火火闯九州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-6-11

　　读易中天的《费城风云－－美国宪法的诞生和我们的反思》一书，了解了一些美国的历史，也随着易先生“反思”了一回－－但愿“反思”不是“反动思想”的缩写。我觉得，历史很短的美国，能一跃成为世界共认的超级大国，而且是当今唯一一个超级大国，绝不会只是一种偶然。读完此书我才知道，美利坚这辆华丽而坚固的战车，原来发轫于费城这么个小地方。
　　“200多年前，蛮荒大陆上的一群乡巴佬齐聚费城，为了制定世界上第一部宪法吵得不可开交。在3个多月的时间里，阴云与曙光同在，妥协与原则共存，谁都没有想到，最后磕磕绊绊通过的《联邦宪法》日后会成为美国人的世俗《圣经》，影响遍及世界。”
　　对易先生称制宪会议的代表为“乡巴佬”，我不取苟同。据我所知，出席会议的许多人拥有高学历，有的还著作等身。这且不去说他。或者说，正是因为这是一群“乡巴佬”，不是个个饱读诗书，不是看透“三皇五帝神圣事，骗了无涯过客”那样的人，才能真正代表那块蛮荒大陆上的普通人。也许易先生只是想说明，这些人“当时大家都没有什么宏伟理想和绝对主张。不宏伟，就能务实；不绝对，就好商量。制宪代表的原则也很简单－－以法治国，三权分立，保护公民生命权、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－－惟其简单，才是底线；也惟其简单，才可坚守。底线弄复杂了，就弄不清，也守不住。其实，一旦守住简单的底线，加上务实的态度，许多事情都好办了。”
　　说到美国历史，不能不说到华盛顿，中国人对这个美国佬很熟悉。然而，“作为合众国的缔造者，华盛顿其实是一个很平常甚至还有点平庸的人。他在青年时代既没有‘彼可取而代之’的念头，也没有‘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’的气概，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拥有更多的土地，在英国殖民常备军里谋个一官半职。如果不是风云际会时事造英雄，他也许会在弗吉尼亚的农场里了此一生。他的智力并无多少超人之处，形象也没有特殊魅力。他文笔流畅但缺少文采，待人诚恳但刻板冷淡，和他共进晚餐竟如‘葬礼般的肃穆’......面对突如其来的崇拜和荣誉，华盛顿感到诚惶诚恐并一再萌生退意。在交出手中的‘克敌制胜之剑’，回到弗农山庄务农后，他非常不愿意重入政坛。这种想法使他在1789年接受总统职位时，竟然抱着像‘一个死刑犯步入刑场’一样。”
　　不可想象！比之于中国，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场，人们荣升后的弹冠相庆场面，历来让国人羡慕到死，谁会像这个“乡巴佬”。然而，把国家交给哪一种人更放心，美国人有自己的选择；我们也知道，但我们无从选择。
　　读完《费城风云》来翻杂志，正好看到某党建刊物上的一篇文章：《毛泽东如何筹建中央人民政府》。说实话，这题目便让我不舒服，而且也不符合历史事实，偌大中国的中央人民政府岂是哪一个人筹建起来的？毛泽东的功劳堪比华盛顿，两人都是伟大的民族英雄。但是，必须承认，领导中国一直到逝世的韶山农民的儿子，在历史定位上－－起码在以法治国这一点上－－要逊于美国的那个农场主。华盛顿仅做了两届总统，开创了总统任期不超过两届这一非常好的传统，为当今世界各国所仿效。我曾设想，以中国伟人当年的崇高威望，如果能建立一整套制度－－法制，并身体力行，而不是仅凭个人魅力与好恶来治国，走一条民主与法制相结合的道路，那么，我相信我们中国会少走许多弯路。
　　都说历史不能假设。为什么连假设一下都不行？是不是太过霸道了一些？都说要解放思想，连假设都不允许还怎么解放？
　　应该说时间不能倒流，但历史可以假设。假设当年的委员长能允许“天上出两个太阳”，把国共两党交给人民选择，通过在野党对执政党的有效监督，中国官场可能就会一洗千百年来贪渎成风的污秽和耻辱！假设蒋家王朝推翻以后，能走上一条真正民主的道路，则中国幸甚矣！假设新中国没有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，而是超越意识形态，走一条科学的切合实际的发展道路，不好高骛远，不跑步进入什么主义，那么新生的共和国也许会走得更稳也更快一些吧！
　　还是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》唱得好：“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！”
　　时值端午，枯坐无聊，想端午这个节日终于得到了政府的承认，放了三天假。用来看书，看地震消息，那个堰塞湖－－灾区人民头上的大水桶不知何时会扣下来。又听说南方多处水灾，大街上可以行船。不知道有没有人划龙舟上街，吟屈子的诗句：
　　路漫漫其修远兮
　　吾将上下而求索......
　　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-06-08端午节下午

盼望灾难赶快过去，平安早日到来。

现在，挽救废墟下生命的努力已经结束了，那种紧张和感动好像也随之而去。不知为什么，我们的情绪反而没有那几天纯净和单一，以往的一些不好的情绪又回来了。看电视吧，低俗的广告、低劣的电视剧；逛街去吧，灯红酒绿的酒店、刺目难看的霓虹灯、熙熙攘攘蝇营狗苟的人群……一切又回来了，还原为这个城市的堕落和颓废。

“非典”过去时，我也曾有过这种感觉。

是我病了，还是这个社会病了？

知道了一个新名词：堰塞湖。

生在大平原上的我，无法想象地震能造就那么多的堰塞湖。从电视和网络上，我看不出唐家山的那个湖有多大，好像也并不可怕。所以我对它的关注度远逊于地震初期几天的对生命的抢救。

但据说它是挺厉害的，历史上有过先例，所以这一次投入了那么大的力量来防范它的溢出溃缺。事实上，就整个抗震救灾而言，大量烦琐的、复杂的、艰难的工作还在后头，不难想象，建一个县城要多少投入！何况有那么多的县城、乡镇、村庄，那么多的学校、医院、街道、商店、道路和桥梁。

一时的激动、感动容易，保持长久的激情和干劲就比较困难。中国人，千万不能五分钟热度啊。

愿宝贵的抗震救灾精神也能像“周末包机”一样，实现“常态化”。

“多难兴邦”是一句励志的话，但有人不愿意听，他们大概是不喜欢“多难”两个字吧。

其实类似的话很多，如“艰难困苦，玉汝于成”，“失败是成功之母”，还有一句大实话，叫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”。这里绝对没有希望或喜欢“艰难”、“失败”和“贫穷”的意思。

当然，值此敏感时期，我们还是祈祷上苍，天佑中华。最好是不经历风雨，也能彩虹满天。

那么多孩子在地震中死去了，活下来的孩子惊魂不定，于是许多心理学家来了，进行所谓的心理干预。我看电视，其实心理学家们的方法也没有什么玄妙，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问那些可怜的孩子：“你们怕不怕？”“你想不想妈妈？”

我强烈排斥这样的心理师！因为他们问的话简直就是白痴，让你埋到废墟下试试怕不怕，还有，世上有几个孩子不想自己的妈妈！

是的，你们是好心，是想帮助这些孩子。果如此，我教给你们一招：

和孩子们一起哭！

 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-6-5晚

黄鹤楼头望八荒

滔滔东去恨茫茫

枪声惊醒清人醉

桥影铺陈大国殇

江汉同流娱倦目

龟蛇对峙诉衷肠

名楼重拾悠悠梦

心逐云端到故乡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年端午前一日作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于灌江之南

　　  滴水洞本没有洞，但领袖说它是“西方的一个山洞”，便不再有人说它不是洞。
　　中国的事情就是这么怪。
　　导游在韶山的一幅地图前对我们说，大家注意没有，韶山地图和中国地图是不是一样啊。大家说像，简直就是中国地图的缩略图。只是－－我注意到了－－那个宝岛呢？导游说，是啊，所以......
　　这就神了。原来中国的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早就确定了的。

　　韶山冲离滴水洞只有三公里。当年领袖的一句话，便花两年时间，弄起来一片建筑。难得当年的地方官能揣摩领袖的意图，盖“茅屋”花了200万，当时的钱多值钱啊！
　　如果真的执行不走样，“搭几间茅草屋”，结果会怎样？
　　也只有我这样的傻瓜才会这样想。

　　参观这样的景点都一样，人在外面，隔着玻璃望一眼，总也看不出有多奢华，有多特别。领袖的办公桌与我们老板的比，差远了！有人笑着说。但老板桌上没有毛笔啊。旅游的人容易兴奋，大家抢着说话。
　　我在想，1966年7月8日，胸中运筹史无前例大风暴的领袖，应该就是用这枝毛笔给自己的政治妻子写的那封信吧。典型的毛氏语言，至今记忆深刻，只是我们读到此信时还太小，根本不懂写的什么。现在又有人说那封信是后来伪造的，目的是表明领袖就是神，对“亲　密战友”早有认识、早有防范。
　　烛影斧声，千古之迷！

　　据说领袖在生命的最后岁月，向身边的工作人员传达了想回韶山，想到滴水洞安度晚年的信息。这个信息由北京迅速传到了湖南。接到省委的通知，滴水洞的工作人员激动异常……然而，无比的欣喜等来的却是惊天的噩耗。滴水洞再也迎不来她为之骄傲的巨子，巨子却为滴水洞留下了惠泽千秋的宝贵遗产。
　　对，是遗产，每年的旅游收入就很可观。
　　最近读《自　由备忘录》中的《“乌托邦”祭》一文，说到当年有许多省为伟大领袖建别墅。不知这些建筑还在否？能否开发赚钱？

　　滴水洞前有水库，当年领袖在水库中游过泳。当然，水库太小，不足以体现领袖之伟大，所以，紧接着又到“白云黄鹤的地方”横渡长江，轰动一时。我们没有游泳，因为与伟人比，一个小水库也让我们望而却步。但我们也沾了滴水洞的水，在一号楼旁边有一小溪，水极清冽，导游说，用这水洗手洗脸，会给人带来好运，于是，大家争先恐后地洗，并留影为凭。
　　参观结束了。现在，我们都更加相信了－－一切都是命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－05－31，参观韶山和滴水洞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正好一个月了，写此以作纪念。

　　程星副局长戒烟了。
　　程副局长本不抽烟，可自从他的表叔去世后，便开始抽了。人家都是以酒浇愁，程星是以烟消痛。
　　他知道，表叔的死与烟有关。表叔得的是肺癌，从发现到去世，整整六个月时间。那省城的医生说的话比符咒还灵，说半年就正好六个月，程星甚至恨那个林医生，他为什么不说一年、两年、五年、十年呢？
　　程星的表叔不是因为抽烟得的病，而是因为不抽烟得的病，他一生没有抽过烟，一直到死，都没有抽过。但得的却是吸烟人容易得的肺癌。和他一个办公室的那些人一个个活得好好的，而他们都抽烟。
　　记得一个阴冷的冬天，程星有事去到表叔的单位。那是一个小单位，一共11号人，其中10人抽烟。那也是一个清闲的单位，一年到头没多少事，冬天，快过年了，更闲得发慌，便把小会议室一关，改做了棋牌室，8个人分成两桌斗地主，还有两人下象棋，剩一人负责倒茶递水接电话。
　　程星推门而入，只见屋里烟雾腾腾，让人透不过气来，热辣辣的烟雾呛得他流出了眼泪。他问：“你们为什么不开门”。答说：“被领导看见不好。”他们指的是上面的大领导，不是自家的领导，自家的领导早就和他们打成一片了。
　　“那打开窗子吧。”程星说。
　　一屋人忙说：“不能开窗，有风，太冷。”
　　“那你们不感到难受？”
　　他们笑了：“难受什么？习惯了。”
　　不抽烟的表叔在和抽烟的同事们激战正酣，他真的已经习惯了。
　　“就这样，一天又一天......”程星把表叔的情况说给医生听。
　　林医生说：“是啊，这就是原因了。”
　　“可那些抽烟的人却活得好好的呢！”程星说。
　　“这不奇怪，”林医生说，“你表叔如果也抽，说不定就没事了。记住，这年头，也许只有同流合污才能自保，只有不干不净才能生存。”
　　天哪！程星百思不得其解，回到家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　　程副局长开始学习抽烟。
　　班子开会时，程星掏出烟来，开始散烟，想以此表明自己正式加入烟民大军。但他发现，那些烟民接过他的烟并不抽，放在了桌子上，过一会，掏出自己的烟抽起来。
　　原来，程副局长5块钱一包的香烟档次太低。
　　他决心提高标准，买10块钱一包的。
　　好象还不行。他纳了闷了，10块钱哪，一天的伙食费都够了，这样下去，怎么消费得起啊。过了一阵子，他把烟给戒了。
　　那天，一个乡镇的同志来到程副局长的办公室，回身关上门，从包里掏出一条烟来，塞到了程副局长的抽屉里，嘴里说：“我们原来以为您不抽烟.....”
  　程星说：“我是不抽啊。哦，戒了，抽不习惯。”
　　来人说：“您还是抽吧，时间长了，有瘾了就习惯了。别的没有，一个月两条香烟我们还供得起。”
　　来人走了。程星拿出香烟，撕掉包着的报纸一看，“中华”，他抽过这种烟，他知道它的价格。“这不能要。”他想，“乡镇那么困难。”他摸起电话，打给送烟的人，说自己不能要那么好的烟。谁知，人家在电话里笑了：“一条烟，又够不成腐败。告诉您吧，今天我去局里，抽烟的我都送了，不是就您一人。这下您放心了吧？”
　　下午来到班上，他忍不住抽出一支“大中华”，点上深吸一口，“就是不一样啊”，他自语道。一支烟很快烧到了头，他又点了一支。他学着那些大烟鬼的话自语道：“本次戒烟宣告失败。”等他吸第三支的时候，忽然想起，在乡下的老父亲，一辈子也没有抽过这么高档的烟，他让办公室安排一下车，称家有急事，要回家一趟。
　　家虽在乡下但不远，到家后，程星看到年近八旬的老父亲含着旱烟袋，坐在门前的太阳地里睡着了，老父亲随弟弟一家在乡下生活。弟弟家的几只鸡在门前觅食。
　　他叫醒父亲，给老人家点上一支烟，大声问：“怎么样这烟？”
　　父亲狠吸一口，说：“味不错，可劲不大。”
　　“您猜多少钱一包？”
　　“多少？”
　　“五十，您抽这一支就是两三块钱哪！”
　　老人家没吱声，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。
　　儿子说很忙，上车要走，留下五包大中华。父亲不要，说抽不惯，你留着抽吧。又说：“以后别买这么贵的。”儿子说：“不是我买的。”驾驶员说：“谁自己花钱买这烟抽。”
　　看到老人家纳闷的样子，程星和驾驶员都笑了。
　　老父亲一生喜欢抽烟，由于家贫，年轻时只抽旱烟，偶尔有人给一支卷烟，也是揉碎按到烟袋锅里抽。旱烟就是自家种的烟叶，晒干切碎，用一个小布袋装上，吊在烟袋下面，那玩艺劲大、苦辣，有一种原始的味道。由于自留地面积有限，主要用来种庄稼，烟叶种得少，不够抽时就以黄豆叶绿豆叶代替。实在没有抽的，就从腰间掏出烟袋，放在口中，使劲吸。紫砂壶泡茶久了，积存了茶垢，不放茶叶也能喝出茶香；烟袋锅年头长了，积聚了焦油，没有烟叶也能吸出烟味。
　　从那次以后，程星差不多月月送烟回家。村子里的一帮老汉，也就时不时地聚到程老太爷家中去聊天。烟酒不分家，好烟更要共分享。人多了，抽起来就快；程星有时不能按时送烟回去，老人家拿不出好烟招待，便有些尴尬。后来有一个人出了主意，说：“我们都是农村人，抽这么好的烟糟蹋了。你去小店换一下，一包能换一条呢。”
　　老人家认为是个好主意，便去换来。从此，程家的小院天天济济一堂，乡邻们一边吞云吐雾，一边念叨程星是个孝顺儿子，前后三庄没有哪个能比得上。
　　一次程星回家，看到父亲抽的不是他带回的大中华，而是三块钱一包的烟，他问父亲怎么回事，那些好烟呢？父亲说：“换了。我这里老哥们多，孬烟经抽些。”临走时，他告诉父亲，“你是不是怕我供不起啊？儿子没什么大能耐，几条烟还能搞到。”
　　父亲不再说什么，但程星看到，父亲拿烟的手在哆嗦着。临走，父亲说：“你别再往家拿烟了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“我想戒了。”
　　“您？你多大岁数了，还戒。年纪大的人不能随便改变生活习惯。”
　　“你也戒了吧。”父亲说。
　　“我倒是想戒啊。一戒，人家还送烟给咱吗？不送，我拿什么孝敬您老人家？”
　　儿子走了。父亲在后面念叨了一句什么，程星没有听见。
　　可时间长了，老父亲也习惯了。那天，一个老哥告诉他，现在作兴这样了。后庄朱老汉的儿子是大官，你不见上次回来那风光，前呼后拥的，县长给他开车门，镇长给他端茶杯，家里的饭不吃了，带着一大家子人去宾馆吃酒席。您儿子是公家人，吃公家用公家也就能抽公家的，这不犯法，如果他不这样啊，那倒怪了。您是老了，还老记着老八路那会呢。渐渐地，老人家觉得人家说得有理，儿子不是共产党的人吗，天下是共产党的，当然也就是他的，这样一想，程老汉心安理得起来，时间一长，儿子不送烟来，他心中还会不高兴，和老哥们聊天也没有了兴致，他甚至托人带话给程星，让他送烟回来。
　　程星回来了，也带来了香烟，但这次香烟降低了档次，不是大中华的了。再以后，程星按时回来，但烟从二十块到十块再到五块一包，老人家渐渐地不用到小店去调换了，因为小店的烟和程星拿回来的也差不多少了。
　　一打听，原来程星戒了烟。戒了烟的程星便不再有人给他送烟了，但怎么和父亲说呢？自己夸下了海口，只好兑现，他便自掏腰包买烟了。原来不知道，这掏腰包买烟的滋味不好受，但买烟又不是送给别人的，是自己的老父亲抽的，能说二话么？只是，庄上的那些爷们都知道自己的香烟不花钱，不抽白不抽，这可怎么跟老父亲说呢？
　　又应该送烟回家了，程星摸摸口袋，囊中羞涩啊，没法，只好打电话给乡镇送烟的同志，寒暄过后，说最近要办一个事情，帮忙买两条烟，人家答应了，并在电话中说：“马上要年终考核了，程局长一定要帮帮我们。上半年您来考核我们，结果......哈哈哈，年终可千万不能了，我们也不要太好，在前三名就行。”程星一急，差点吼出来，还有这样和局长讲话的！他想说那烟不要了，但他一想到要回家，老父亲在等着，就硬着头皮，挂了电话，叫驾驶员去拿一下。
　　程星又一次回到家，烟给父亲以后，他并没有急着走的意思，父亲问他忙不忙？他说，“不忙。这烟您先抽着，没有了就跟我说。”老父亲看了看桌了上的香烟，好象看出了儿子有什么心事。
　　那天，程星在家正吃午饭，忽然有人敲门。妻子忙去开门，原来是老爷子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。两口子忙给老人盛饭，老人说：“我是吃了早中饭来的。”程星找烟，老人忙摆手，说：“我戒了。医生不让抽。”
　　程星说：“您都多大年纪了，还戒烟！”
　　父亲说：“年纪再大也要戒，为了我自己，也为了你。”
　　“为我？”程星惊讶地问，“您戒烟怎么会为了我？”
　　老人不再说话，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病历本，程星紧张地接过来，同时问：“您怎么啦？”
　　父亲说：“没啥病，检查检查。”程星翻开病历，只见在建议一栏中，医生龙飞凤舞地写了些什么，最后几个字比较清楚，写的是：“禁止吸烟。”
    老人对儿子说：“我不抽了，费钱又有毒。你也戒了吧，我一直担心着你。”　
　　“您担心我什么呢？表叔一辈子没抽过烟，还不是.......”
　　“不要这样说。其实，你表叔如果不和那些人搅在一起，也许就没事了。他没有做到，这才是教训.....咱俩一起戒烟，好不好？”
　　“好！”程星答应道。“我本来就没有烟瘾，也知道抽烟不好。”
　　抽烟不光对身体不好，还有污染，这污染可是多方面的啊。程星想，年终考核到了，我从现在开始戒烟，应该不算晚吧。
　　看到程星两口子下午要上班，老人家就急着要回乡下去。送父亲到了车站，老人坐在候车室，程星去买车票。买好票回来时，看到父亲手里拿着好久不用的烟袋。程星说：“您不是戒了吗？”父亲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我不抽，我闻一闻。”程星说：“医生真好，还建议您不抽烟，他怎么会写这个？”
　　父亲说：“他哪肯写啊，我偷偷地塞了一包好烟给他才......”
　　老人说漏了嘴，一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。　

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7－10－07
　　
　　
　　

那个男孩刚刚被救出废墟，

与死神擦肩而过。

“叔叔，我要喝可乐！”

“好，给你可乐。”

抬男孩的叔叔回答得很干脆。

“我要冰冻的……”

可是，亲爱的孩子，

叔叔无能，

无法满足你这个

小小的要求。

……

放学之后，

回到家中，

把书包扔到沙发，

第一件事是打开冰箱，

喝一杯妈妈为你准备的可乐，

这场景我们司空见惯。

妈妈总是疼爱地说：

“瞧你一头的汗。

慢点喝……”

喝着可乐长大的孩子，

生命中浸润甜甜的味道。

那么，在黑暗的地下，

那些理所当然的爱，

是否已经幻化为

一杯冰冻的可乐？

孩子满脸泥沙，

憨厚的样子惹人疼爱，

叔叔想给你的，

岂止一杯可乐，

那美好的明天

和明天的一切，

都属于你。

只是此刻，

叔叔找不到那冰冻的可乐，

先喝一口水吧--

这水，叔叔背着它，

翻山越岭，

口干舌燥，

没舍得喝……

　　　　　　　2008－5－20

　　　　　　　写在为汶川地震死难同胞哀悼的日子里